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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厚重的合金大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表面的金属纹理浮现出蛛网般的细密裂痕,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崩解。

一股强大而混乱的精神风暴,正从门缝里疯狂涌出,带着尖锐的呼啸,刮过走廊,让人的灵魂都感到一阵刺痛。

陆沉伸出手,按在了那滚烫的门板上。

惊人的热量从掌心传来,这不是物理上的高温,而是纯粹由精神能量摩擦产生的热效应。

“舰长!”

爱莉希雅也跟了过来,她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

“里面的情况很糟糕,娜娜的精神力读数已经超出了安全阈值的三百个百分点,而且还在上升!”

“拟态训练场的精神力供给系统和她发生了耦合,现在就像一个失控的增幅器,在不断给她灌输能量!”

陆沉没有回应。

他闭上双眼,暗紫色的能量在他掌心一闪而逝。

支配的权能,无声地蔓延开来。

“咔哒。”

一声轻响,足以抵挡魂斗罗全力攻击的合金大门,在他面前无声地滑开。

门后的景象,让随后赶来的爱莉希雅倒吸一口凉气。

原本由光线构成的迷宫早已消失不见。

原本用于训练的,由光线构成的迷宫早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由纯粹的粉红色精神能量构成的巨大漩涡。

无数细密的精神丝线,交织成一张狂乱的巨网,充斥着整个空间,散发着毁灭与疯狂的气息。

而在漩涡的中心,一道身影静静地悬浮着。

是胡列娜。

但又不是平时的胡列娜。

她进入了武魂附体的状态。

原本柔顺的黑发变成了妖异的粉红色,耳朵变得尖长,充满了狐狸的特征。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身后。

九条完全由精神能量构成的巨大狐尾,正在空中狂乱地舞动。

每一条尾巴,都像一条狂暴的能量巨蟒,每一次挥动,都在空间中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粉色裂痕。

她的双眼紧闭,美丽的脸庞上却充满了痛苦与挣扎。

“情况比想象的更严重。”

梅比乌斯的声音在通讯器中响起,罕见地带上了一丝凝重。

“这不是单纯的能量失控。她的武魂在庞大能量的刺激下,正在进行一种非正常的进化。或者说,畸变。”

陆沉的视线穿过狂暴的能量风暴,落在了胡列娜的身上。

他能感觉到那股庞大到即将撑爆她身体的能量。

但他更能感觉到,在那能量之下,隐藏着一股更加执拗,更加疯狂的东西。

那不是力量。

是意志。

一种想要证明自己的,近乎偏执的意志。

被当做武魂殿圣女培养,背负着无数人的期待。

在武魂殿屡次受挫,实力大减的今天,所有人都将她视为最后的希望。

比比东的消失,让她不得不提前接手那些本不该由她承担的重担。

她太想变强了。

太想回应那些期待了。

太想向所有人,也向自己证明,她胡列娜,不是一个空有其名的花瓶!

正是这份执念,在她精神即将崩溃的边缘,强行攫取了训练系统的能量,将自己推向了这个失控的边缘。

她不是被动的失控,而是主动地,走向了毁灭。

“警告!目标生命体征开始衰竭!精神之海出现崩裂迹象!”

冰冷的电子音再次响起。

胡列娜身后的九条能量狐尾,开始变得明灭不定,边缘浮现出溃散的迹象。

她的身体,已经无法再承载这股畸变的力量了。

“必须立刻切断能量供给!”爱莉希雅急切地说道。

“没用的。”陆沉的声音平静得可怕,“现在切断,她会因为能量的巨大落差,精神之海瞬间坍塌。她把自己绑在了这辆失控的战车上,要么冲上云霄,要么粉身碎骨。”

他缓步走进了那片精神风暴之中。

狂乱的精神能量,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向他涌来。

然而,这些足以撕裂魂王精神的能量,在靠近他身体三尺范围时,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抚平,变得温顺无比。

陆沉一步步走向漩涡的中心。

他没有释放出任何强大的气场,但他的存在本身,就仿佛是这片狂乱海洋中的定海神针。

他停在了胡列娜的面前,看着她那张痛苦的脸。

用暴力去镇压,很简单。

以他现在的力量,一瞬间就能将这股能量风暴彻底抹去。

但这同样会抹去胡列娜那份不屈的意志。

那份属于“黄金一代”最后的骄傲,会彻底破碎。

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他伸出手,指尖萦绕着一缕极细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暗紫色光芒。

支配的权能,没有化作霸道的指令,而是编织成一根最温柔的丝线。

他要做的,不是镇压,而是引导。

陆沉的指尖,轻轻触碰在了胡列娜的眉心。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剧烈的能量对冲。

当陆沉的指尖触碰到胡列娜眉心的那一刻,一股庞大而混乱的意识洪流,顺着那根紫色的丝线,反向涌入他的脑海。

那不是攻击,而是胡列娜失控的精神世界,在无意识地向外倾泻着它的全部。

无数破碎的画面在陆沉的意识中闪过。

是她幼年时,在残酷的训练中咬牙坚持的身影。

是她第一次获得魂环时,脸上露出的骄傲笑容。

是她站在万众瞩目的高台上,接受“圣女”册封时的意气风发。

然后,画面一转。

是武魂殿屡次行动失败后,殿内压抑沉闷的气氛。

是旁人背后窃窃私语的指指点点。

是老师比比东那张越来越冷漠,甚至带着几分失望的脸。

“我必须变得更强”

“我不能让老师失望”

“武魂殿的未来,在我身上”

“为什么为什么我还不够强!”

无数的声音,在她的精神世界里尖啸,交织成一张绝望的网,将她牢牢困住。

陆沉的意识,就像一个冷静的旁观者,穿行在这片由执念和不甘构筑的风暴里。

支配的权能,化作了一道最坚固的防火墙,将这些足以逼疯任何人的负面情绪隔绝在外,同时,又像最精密的过滤器,开始梳理这团乱麻。

他找到了那份执念的核心。

那是一个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小女孩。

她被“圣女”的光环包裹,也被“希望”的枷锁束缚。

陆沉可以强行抹去这份执念,让胡列娜的精神平复下来。

但这就像是把一个发高烧的病人,直接扔进冰窖里。

病会好,但人也废了。

他能稳定她的精神,却无法治愈她内心的伤口。

这需要另一种力量。

“爱莉。”

陆沉的声音,直接在监控室的爱莉希雅脑中响起。

“进来,她需要你。”

爱莉希雅快步走进训练室。

当她踏入陆沉撑开的这片安全区域时,外界那狂暴的精神风暴仿佛变成了无声的背景板。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胡列娜,那张痛苦扭曲的脸,让她心里一阵发紧。

“舰长,娜娜她”

“她的执念太深了。”

陆沉没有过多解释,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爱莉希雅的眉心。

支配权能发动,这一次,他传递是信息。

那些他从胡列娜混乱意识中解析出的、属于她的情感碎片,化作一幅幅流动的画面,涌入了爱莉希雅的脑海。

“娜娜。”

爱莉希雅的声音很轻,很柔,却像一缕温暖的阳光,穿透了层层的精神风暴。

“我在这里呢。”

她停在陆沉的身旁,仰起头,看着胡列娜。

“你是不是很累呀?”

“背着那么重的东西,一定很辛苦吧。”

“没关系的,可以放下一点点的。”

“就一点点,好不好?”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魔力,不是魅惑,也不是指令,而是一种纯粹的,能够触及灵魂本源的共情。

仿佛感受到了这股温暖,胡列娜紧皱的眉头,出现了一丝松动。

她紧闭的双眼,睫毛微微颤抖。

然而,常年紧绷的神经和深入骨髓的骄傲,让她在潜意识里,抗拒着这份温柔。

“吼——!”

一声不似人声的兽吼,从胡列娜的喉咙里发出。

她身后的一条能量狐尾,猛地绷直,化作一道粉色的闪电,带着毁灭性的力量,狠狠地抽向了那个试图靠近她内心的人!

那速度,快到极致!

那力量,足以将一旁的邪月瞬间重创!

爱莉希雅站在原地,没有躲闪,也没有防御。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条抽向自己的能量巨尾,脸上甚至还带着那份温柔的,令人心疼的微笑。

仿佛在她面前的,不是足以致命的攻击,而是一个正在闹脾气的小妹妹。

精神巨尾,在距离她额前不到一寸的地方,骤然停滞。

狂暴的能量,将她的发丝吹得狂舞,却无法再前进分毫。

是陆沉出手了。

他只是抬了一下眼皮,支配的权能便已经锁定了那条狐尾。

但爱莉希雅却摇了摇头。

她伸出手,主动迎向了那条散发着危险气息的能量狐尾。

“没事的,舰长。”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自信与温柔。

“让我来。”

下一秒,她的指尖,轻轻触碰在了那狂暴的能量之上。

没有剧烈的爆炸,也没有能量的对冲。

当爱莉希雅的指尖与那粉色的能量狐尾接触的瞬间,时间仿佛都慢了下来。

那条狂暴的,足以撕裂钢铁的能量巨尾,在她的触碰下,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然后,就像被驯服的野兽,所有狂乱的能量,都开始向内收敛。

一股股混乱的精神力,顺着爱莉希雅的指尖,涌入她的体内。

但这些能量,没有对她造成任何伤害,反而像是百川归海,被她体内某种更加高阶,更加纯粹的力量所同化、消解。

爱莉希雅的脸上,笑容依旧。

“你看,没那么可怕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手轻轻地,温柔地抚摸着那条能量狐尾,就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

“把不开心的事情,都告诉我好不好?”

她的声音,通过这奇妙的链接,直接传递到了胡列娜的意识最深处。

胡列娜那被执念和痛苦填满的精神世界,仿佛被撕开了一道口子,照进了一束光。

她身后那狂舞的九条狐尾,动作渐渐变得迟缓,明灭不定的光芒也开始稳定下来。

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庞,也慢慢恢复了平静。

紧闭的双眼下,两行清泪无声地滑落。

哗啦——

九条能量狐尾,如同梦幻泡影般,同时溃散,化作漫天飞舞的粉色光点。

胡列娜身上的武魂附体状态,也随之解除。

她身体一软,从半空中坠落下来。

陆沉早已等在那里,伸手将她柔软的身体接住,平稳地抱在怀里。

持续了许久的危机,终于解除。

逐火之蛾的医疗室内。

胡列娜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纯白色天花板,以及爱莉希雅那张放大的,带着关切的俏脸。

“娜娜,你醒啦?”

“我”胡列娜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她感觉自己的脑袋空荡荡的,像是被人用勺子挖走了一大块。

“你差点把自己的精神之海给玩炸了。”

梅比乌斯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她正靠在墙边,摆弄着一块数据板,语气里听不出是关心还是嘲讽。

“你的武魂在庞大的精神能量刺激下,试图强行进化,模拟出了‘九尾天狐’的部分形态。很可惜,你的身体和意志都无法支撑这种等级的跃迁。一次非常华丽的,自杀式失败。”

胡列娜的脸色白了白,她想起了昏迷前那撕心裂肺的痛苦和无法挣脱的绝望。

“别听她瞎说。”

爱莉希雅瞪了梅比乌斯一眼,然后握住胡列娜的手,柔声安慰道。

“你只是太累了,娜娜。你一直逼着自己向前跑,不肯停下来歇一歇。你总想着要背负所有人的期望,但你有没有问过自己,那是不是你真正想要的?”

“在这里,你不需要是武魂殿的圣女,也不需要是黄金一代的领袖。”

爱莉希雅的笑容,温暖而真诚。

“你只需要做胡列娜,做我的娜娜,就够了。”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像一把钥匙,打开了胡列娜心中最沉重的那把锁。

她一直以来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放松了下来。

眼眶一热,泪水再也控制不住地决堤而出。

她没有嚎啕大哭,只是无声地流着泪,将这些年积攒的所有委屈、压力和不甘,尽数释放。

爱莉希雅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陆沉站在不远处,平静地看着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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